

2022年的某一天,如果你在股票软件上看到中际旭创这只股票,大概率不会多看一眼——17块多钱,成交量清淡,一家主营电机绕组装备的山东制造业公司,和满屏的平庸股票别无二致。
四年后的2026年4月20日,同一只股票,收盘价850元,总市值9445亿元,四年涨幅超过50倍。

这不是一个关于运气的故事,尽管运气也参与其中。
这是一个66岁的老人,在自己人生最后的商业赌局里,押上了一切,然后赢了的故事。
已经退休养老的实控人王伟修,在75岁这一年突然成了烟台首富,个人身家冲上1050亿元,一年内暴涨四倍。
他大概自己也没料到,年轻时骑着自行车走村串户卖设备的日子,和如今这个数字之间,只隔着一个他在66岁时做出的、被许多人认为荒唐的决定。
故事要从1987年说起,那一年王伟修37岁,在山东龙口创办了一家名叫“龙口市振华电工专用设备厂”的小厂,专门制造电机绕组装备。
彼时中国家电市场刚刚起步,洗衣机对普通家庭还是稀罕物,王伟修敏锐地嗅到了电机制造装备的需求空间,带着21个同乡,在简陋的车间里一颗螺丝一颗螺丝地拼出了中国第一条洗衣机电机机械化装配生产线。
这一条生产线打破了当时国内依赖进口的局面,也让这家小厂在随后的二十多年里,靠着技术立身,拿到了一个又一个国家级奖项和荣誉。
2012年4月,中际装备登陆深交所创业板,成为国内电机绕组装备制造第一股,开盘价20.51元,总市值26.7亿元。

这是王伟修62岁时交出的答卷,也是他那一代实业人最体面的归宿。
然而上市并没有带来想象中的腾飞。
2012年到2016年,中际装备的营收始终在1亿元附近徘徊,净利润平均每年只有一千万元上下,2015年甚至只有约600万元。
家电市场红利见顶,电机绕组装备的需求天花板触手可及。
一家上市公司,每年净利润不到一个亿,这种处境在资本市场上,只能用“苟延残喘”来形容。
转折出现在2016年3月的一份停牌公告里。
中际装备宣布筹划重大事项,随后披露:拟以28亿元收购苏州旭创科技100%股权。
这个消息在当时激起的第一个反应,是不解。
做电机装备的企业,为什么要买一家做光模块的公司?两个业务八竿子打不着,更何况苏州旭创的总资产是中际装备的四倍多,这哪里是收购,分明是“蛇吞象”。
王伟修要把这头“象”吞进来,钱从哪里来?账上根本不够,只能通过发行股份募集配套资金,他自己还额外掏出2.84亿元认购股份来支撑这笔收购。

一个净利润只有几百万的上市公司,要拿下一个净利润2.3亿、总资产26亿的公司,在任何财务教科书里,这都不是一笔稳健的交易。
但王伟修看上的,是另一个人。
刘圣,1971年生,四川遂宁人。
清华大学本科,中科院自动化所硕士,美国佐治亚理工学院博士,此后在多家国际顶级光电企业做研发管理。
2008年,他回国在苏州创业,成立旭创科技,主攻光模块高端产品研发。
凭借深厚的技术积累,旭创科技在2014年就以37%的全球市场份额,拿下了40G QSFP+单模光模块的行业第一。
谷歌、光速光合等一线机构纷纷投资,公司在业内小有名气。
但名气解决不了资金问题。
2015年,刘圣带着苏州旭创冲击纳斯达克,计划融资1亿美元,最终折戟。
就在最艰难的时候,王伟修出现了。
两个人的组合,在外人看来有些奇怪:一个是年近七旬、专科学历的山东老头,另一个是四十出头、海归博士的创业者。
但王伟修见过刘圣之后,做了一个让许多人惊讶的决定——不仅要收购他的公司,还要把中际装备的总经理职位直接交给他。
收购完成当年,王伟修就辞去了总经理职务,让刘圣来主导这家新公司的运营。
2023年,73岁的王伟修卸任董事长,没有传位给儿子王晓东,而是把最高经营权全部交给了刘圣。
他公开表过态:“未来属于年轻一代,我主要在某些方面把把舵。”
这句话背后,是一个创始人极为罕见的自我克制——知道自己擅长什么,也知道自己不擅长什么。
这种信任,在中国民营企业的历史里,并不多见。
2017年7月,资产过户完成,公司更名中际旭创,取中际装备的“中际”与苏州旭创的“旭创”各两个字。
一家新公司,正式站上历史舞台。
此后的节奏,像一场预先排练好的进化:2018年率先量产数据中心用400G系列光模块;2020年推出800G可插拔模块;2022年市场份额跻身全球第一;2023年推出1.6T超高速光模块。
每一次迭代,都比行业主流快出整整一个身位。
这种“快”,并非运气使然。
光模块的技术竞争有一个残酷的逻辑:每一代产品的研发窗口期只有两到三年,谁能在量产速度和制造良率上领先,谁就能拿到核心客户的订单,而一旦客户绑定,切换成本极高。
旭创在刘圣手里走的,就是这条技术领先加量产优先的路,在每一代技术还没普及之前,就已经完成了下一代的批量交付能力建设。

2023年,ChatGPT引爆全球AI热潮,算力需求的逻辑彻底改变了。
AI大模型训练需要数以万计的GPU协同运算,GPU之间每秒需要交换天量数据,而连接它们的,正是光模块。
一颗英伟达的GPU芯片,至少需要配套6到8个光模块。
英伟达的GPU卖得越多,对光模块的需求就越大。
中际旭创在技术上早已准备好的1.6T产品,恰好卡在了英伟达最迫切的供应链需求上。
2024年,中际旭创营收238.62亿元,同比增长122.64%;归母净利润51.71亿元,同比增长137.93%。2025年实现营业收入382.4亿元,同比增长60.25%;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107.97亿元,同比增长108.78%。净利润增速远超营收增速,说明的不只是规模在扩张,而是产品结构在持续往高价值方向迁移。
800G和1.6T这类高速率模块的占比越来越高,毛利率随之拉升——2025年Q4单季度毛利率已达到44.48%,而一年前全年毛利率还只有34.65%,一年时间提升近8个百分点,这在毛利率整体偏低的制造业里,相当罕见。
2025年,中际旭创800G光模块出货量超过200万只,贡献了超过60%的营收和利润。

同年,英伟达方面一笔单月需求高达30万只的1.6T CPO订单落入中际旭创,单笔订单规模超过300亿元。
境外收入346.37亿元,占比90.58%,谷歌、微软、英伟达等北美头部云厂商悉数在列。
公司全年经营现金流净额高达108.96亿元,比净利润还多出将近1亿——对制造型企业而言,这个数字意味着回款顺畅、客户质量高,产业链话语权十足。
市场也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了判断:2026年4月2日,彭博社报道中际旭创秘密递表港交所;4月13日晚,公司主动将一季报发布时间从4月24日提前至4月17日,理由是“编制工作进展顺利”。
这句话在A股是通用暗语,含义清晰:业绩好到超预期,公司迫不及待想亮出来。
随后的连续暴涨,把总市值推上8667亿,公司正式进入中国头部企业的行列。
但护城河并非无懈可击。
真正值得警惕的挑战,来自内部与外部的双重挤压。
新易盛是最直接的追赶者。
2025年上半年,中际旭创营收147.89亿元,净利润39.95亿元;新易盛营收104.37亿元,净利润39.42亿元。

两家公司的营收差距是43亿,但净利润几乎打平。
而一年前,中际旭创的营收还是新易盛的3.96倍,净利润是其2.73倍。
差距收窄的速度,已经从“能不能追上”演变成了“会不会反超”的问题。
更值得关注的是,新易盛已拿到英伟达GB300服务器光互联方案的独家设计权。
在最核心的客户面前,垄断地位正在被侵蚀。
从财务结构看,风险同样真实。
前五大客户贡献了75.98%的销售额,第一大客户独占24.06%。
如此高的客户集中度,意味着任何一个主要客户的订单变化,都会在财报上形成肉眼可见的冲击。
2025年汇兑损失3.18亿元,与2024年汇兑收益1.23亿元相比,一正一负,差距高达4.4亿元——对于九成收入来自海外的公司,人民币汇率的方向,几乎直接决定当年利润的颜色。
此外,原材料账面余额从2024年底的23亿元飙升至2025年底的46亿元,存货总额从73.5亿涨到129.8亿元,“锁定供应商产能”的逻辑成立,但存货减值的风险,也随之以倍数级别积累。
技术路线上,硅光技术是当前主流,但薄膜铌酸锂等新方向正在崛起,日本富士通已实现400G薄膜铌酸锂模块量产,损耗比硅光模块低40%。
光模块历史上每次技术路线的更替,都伴随着玩家格局的重洗,没有人能保证这一次例外。
这一切,让中际旭创的故事变得耐人寻味。
它不是一个关于天才的故事,王伟修是专科学历、技术出身,刘圣是典型的学院派工程师;它也不是一个关于资本运作的故事,28亿收购放在今天看近乎一文不值,但在当时,这笔钱是东拼西凑、自己掏腰包才凑齐的。

它真正的内核,是一个关于时机判断和人才信任的故事。
王伟修在主业天花板压顶、外界质疑声最大的时候,选择了一个自己完全不懂的赛道,然后把经营权交给了一个他信任但大多数人不认识的人,然后退后一步,不再干涉。
这种“押注赛道+信任专家+自我退出”的组合,在商业史上成功的案例远比我们想象的少。
它要求的不是聪明,而是对自身局限的清醒认知,以及在认知边界之外、将决策权完整交付他人的勇气。
这两样东西,大多数创始人终其一生都做不到。
LightCounting预测,2026年全球数通光模块市场规模将达到228亿美元,800G需求有望翻倍,1.6T模块预计实现十倍以上的需求增长。
英伟达2026年1.6T光模块需求预计超过500万只,而中际旭创已锁定其中80%的订单份额。
这道算术题,从表面上看,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但市场从来不是一道能提前解完的算术题。
AI算力投资的回报周期还没有得到验证,云厂商的资本开支能否持续,取决于大模型商业化变现的速度;技术迭代的节奏越来越快,每一代产品的领先优势窗口越来越短;地缘政治的不确定性悬在供应链上方,光芯片和电芯片高度依赖海外少数供应商,国内替代率尚不足4%。
2026年4月20日,收盘价850元,总市值9445亿元。
这是一个山东电机小厂,靠一笔“蛇吞象”式收购,用八年时间写出的答案。
它还没有结束,故事最精彩的章节,可能还没有翻到。
但有一件事已经确定:在这场AI算力重塑产业格局的浪潮里,那些提前把技术门槛筑到足够高、把交付能力练到足够强的公司,才有资格等到浪打来的那一天。

王伟修在66岁时押下的那一注,赌的不是光模块,不是AI,而是“有人比我更懂这件事,我只需要找到他”。
这也许是这场商业传奇里,最值得借鉴、也最难被复制的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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